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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岛作家艾玛:好看藏在水下未写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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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青岛作家艾玛:好看藏在水下未写之处

艾玛,20世纪70年代初生于湖南澧县,法学博士,青岛文学创作研究院作家。2007年,艾玛开始小说创作,在《收获》《人民文学》《当代》《十月》等杂志发表作品。出版小说集《白耳夜鹭》《白日梦》《浮生记》《路过是何人》,长篇小说《四季录》《观相山》。作品多次被《新华文摘》《小说选刊》《小说月报》《中篇小说选刊》等转载。多次入选《收获》年度文学排行榜、中国小说学会年度榜、中国作家网排行榜等重要文学榜项。曾获山东省第二届、第五届“泰山文艺奖”,第三届蒲松龄短篇小说奖,第六届鄂尔多斯文学奖,第六届汪曾祺文学奖,上海首届短篇小说双年奖等,《小说选刊》《当代》《中国作家》等刊物奖。

这几天,青岛乃至山东,“艾玛”成为文学圈高频闪现的关键词。7月15日,第九届鲁迅文学奖正式揭晓,青岛作家艾玛凭借《序曲》斩获短篇小说奖。鲁迅文学奖作为中国作协主办的国家级文学奖项,承载当代文学主流评价与标杆意义,这份荣誉既是对《序曲》文本价值的认可,也是对艾玛多年创作的整体肯定与高度评价。

艾玛是继杨志军、铁流、许晨之后,青岛第四位斩获全国殿堂级文学大奖的作家。奖项公布后,艾玛的朋友与同事纷纷转发这一喜讯。意外的是,艾玛本人的朋友圈反倒波澜不惊、安之若素。这种姿态几乎应和了她一直以来的低调与松弛,但是更加严丝合缝映衬出她对文学的虔诚,一种近乎执拗的纯粹与热忱。这也与独树一帜的艾玛式文风高度重叠:沉静、内敛、克制、绵长,兼具审美质感与现实关怀。

艾玛的写作一直关照普通人的真实命运,于平淡细节中叩问人心。这份鲁奖荣誉,不是偶然的高光时刻,而是漫长沉静写作之路结出的果实。

好小说的标准是什么

记者:您的作品貌似“冷门”与“小众”,但对读者而言却具备长久阅读的价值,以特有的文本不断入选国内主流文学选刊与年度榜单,持续收获业内认可。这种创作节奏如何为《序曲》的写作打下根基?好小说的标准是什么?

艾玛:小说《序曲》发表在《十月》杂志2025年第1期,已收入青岛出版社即将出版的小说集《北方或者南方》中。这篇小说的故事很简单,我想通过对老人日常生活的描写,讨论关于人与人之间的理解与尊重,以及爱与尊严的一些思考。我也想通过这部小说把我在无数普通人身上感受到的、看到的那种人性之美呈现一二。

至于什么是好的小说,可以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对我影响比较大的是鲁迅先生曾经说过的两条标准,他曾说好的小说选材要严,挖掘要深。我的理解,选材严实际上是在讲写什么的问题。写什么考验一个作家对生活的观察,以及对生活思考的深度,这与一个作家的观念、认知能力密切相关。挖掘深是一个非常高的关于如何写的标准。从我的阅读体验来说,很多经典小说往往都是挖掘很深的小说。这样的小说很有嚼头,读过之后常常是令人回味的,它带给你的思考,给你打开的想象,往往都是溢出文本之外的。

从我的阅读与写作经验来说,除了选材严、挖掘深以外,还有一个标准,我觉得也是非常重要的,那就是语言要好。好的作品,它的语言往往都是非常好的。一个好作家在语言上的造诣往往非常深厚。大家可以在阅读中用心体验,那些了不起的作家,他的写作,对我们的汉语言,对我们的母语一定是有贡献的。所以,作为一个写作者,我一直也将语言的修炼当成一项日常功课来做。我想这一门功课,可能是我毕生都要修习的。

法学与文学里的双重叙事

记者:“当艾玛用智能盲杖丈量田间小径,我们得以窥见当代乡土社会中法律与伦理的微妙博弈——村主任的叹息、律师陈情背后的唏嘘、屋檐下的鸡群躁动,共同织就中国乡村司法与人心的交响曲。”这是《十月》对《序曲》的推介。您拥有法学博士的学术背景,理性思辨与文学共情这两套思维体系如何彼此碰撞融合,构成您小说最独特的底色?青岛对您的写作有什么影响?

艾玛:我早年身处湘北乡村,涔水镇的风土人情、乡土伦理、悲欢离合成为我最初的文学母题。早期《浮生记》《绿浦的新娘》《人面桃花》等作品,以涔水镇为叙事原点,描摹城镇化进程里乡土社会的变迁:外出务工带来的价值观冲击、传统人情秩序的松动、底层小人物在命运转折里的挣扎与坚守。或许正是法学的背景,我在文学之外常以平视视角书写普通乡民的生存困境,没有刻意煽情,也不做宏大批判,而是细致记录乡土社会转型期的人心褶皱。

《序曲》中的少年叫好朋,这个名字来自于吴飞教授的著作《浮生取义》,在这部著作中,少年好朋因被忽视和尊严缺失而自杀。而《序曲》里的少年好朋在面临入矫需要居住地和严管期监护人的情况下,他周围的人,比如他的援助律师、街道工作人员、他母亲的前雇主,以及从未谋面的前雇主的现任保姆小王,都对他伸出援助之手。《序曲》里的好朋虽说经历了不幸,但他和他的不幸是被看见了的,我相信他因此会有机会去拥有美好的人生。

我在迁居青岛之后,很喜欢这座海洋城市的开阔气质。这种城市的人文特色慢慢融入我的文字,湖南的乡土记忆与滨海都市日常形成奇妙对照。这座兼具老城底蕴与现代活力的城市为我提供全新观察视角:渔村往事、都市漂泊者、中年困境、人情冷暖逐渐成为我笔下的重要题材。比如,小说集《白耳夜鹭》收录多篇以崂山海边为背景的故事,通过这些文学的讲述,我的作品完成从乡土叙事到都市世情叙事的平稳过渡。

我的小说《观相山》的名字灵感来自青岛观象山。这座小小的山位于青岛的海边,因为山上设立着气象观测台,所以山名叫作观象山。我借用这个名字为小说取名。在这部小说中,一对中年夫妻面对着琐碎乏味的日常生活。本身附着在他们婚姻上的复杂性使他们始终在与一种焦虑感抗争,他们同时需要迎接和化解更多难题。

《双丁香》接续《序曲》

记者:近年来,您被多个重要文学奖项认可,印证文本质量的扎实,也让您成为国内当代短篇创作领域极具代表性的作家之一。能谈谈自己的写作心得和接下来的创作计划吗?

艾玛:在很多作家的创作理念中,真正动人的文学力量几乎不来自刻意编排的情节与场景,而来自文字之下未曾言说的辽阔留白。我十分认同海明威的“冰山理论”:作品露出水面的仅有八分之一,真正厚重、深邃、震撼人心的内容,都藏在水下未写之处。对我而言,留白比铺陈更有力量,克制比宣泄更有余味。

短篇体裁本身限制颇多,篇幅有限,很难铺陈复杂故事,极其考验语言功力与结构把控。因此,我的叙事从不直白说教,而是把思考藏在细节与留白之中,让读者自行回味。

除短篇创作外,我也在持续探索长篇叙事、主题合集等多种体裁,构建完整文学谱系。《路过是何人》《白日梦》《观相山》等小说集,不断拓展题材边界,书写都市情感困境、中年生存焦虑、记忆创伤与和解疗愈,尽可能持续保持稳定创作水准。

接下来的创作布局上,我将长短并行、双向深耕。短篇方面,以《序曲》为起点,持续打磨青少年救赎、社区矫正、人性修复系列短篇,延续法学思辨与日常伦理书写;长篇方面,入选2026年度中国作协重点扶持项目的《双丁香》正在精修定稿,作品立足青岛本土文脉,以三代女性命运串联城市记忆与家族情怀,深挖地域文化内核。(青岛日报/观海新闻记者  崔燕)

[来源:青岛日报 编辑:陆云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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