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离婚诉讼期间扶养诉求如何认定
案情简介
孟某与刘某于1998年12月登记结婚,育有一女一子,均已成年参加工作。刘某于2021年、2024年两次起诉离婚,均被判决不准离婚;2025年7月,刘某第三次起诉离婚,该案尚在其他法院审理中。孟某患有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等疾病,无固定工作,其将名下门面房转租,2018—2023年年均收入约2万元,2024年收入5000元。孟某居住的某楼房尚有消费贷款,一直由刘某负责偿还。刘某无固定工作,亦无稳定收入。2022—2024年,刘某多次向子女及儿媳转账,累计超18万元。孟某主张子女经济条件有限,无力承担赡养责任,起诉要求刘某支付扶养费。
法院审理
法院经审理认为,夫妻之间有相互扶养的义务。孟某因患病导致身体健康状况下降、生活困难,要求刘某支付扶养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1059条规定。
关于扶养费数额,法律无明确计算标准,应综合考量被扶养方的实际需要、扶养义务方的负担能力及本地实际生活水平。刘某负责偿还孟某居住房屋的消费贷款,保障了孟某的居住条件,承担了部分家庭责任;孟某掌控门面房转租收入,有部分经济来源;孟某与成年子女共同生活,子女对其负有赡养义务;孟某所患疾病尚不足以证明其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孟某主张刘某月收入15000余元,但未举证,刘某辩称无固定收入,亦未举证。综合上述因素,参照我省202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标准,酌定刘某按每月658.85元(31625元÷12×25%)向孟某支付扶养费。
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1059条规定,判决:刘某自2025年5月起,在与孟某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内,于每月20日前按照658.85元/月的标准向孟某支付扶养费。法院宣判后,当事人未上诉,判决已生效。
法官说法
本案是一起发生在夫妻长期感情不睦、多次诉讼离婚背景下的扶养费纠纷。孟某身患多种疾病,自称丧失劳动能力、无经济来源;刘某则以自身无固定工作、收入不稳定、已在能力范围内给予帮助为由拒绝进一步履行扶养义务。如何在“需要扶养”与“有扶养能力”之间寻找法律与情理的平衡点,是此类案件审理的核心。本案的裁判思路和规则,对于处理类似“半独立、半依赖”状态下的夫妻扶养纠纷具有参考价值。
一、夫妻扶养义务的法理基础与制度功能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1059条规定:“夫妻有相互扶养的义务。需要扶养的一方,在另一方不履行扶养义务时,有要求其给付扶养费的权利。”夫妻扶养义务是婚姻法上身份效力在财产领域的直接体现,其法理基础在于:婚姻作为一项持续性的身份结合关系,不仅承载着情感与伦理功能,也构成了法定的经济互助共同体。夫妻双方在缔结婚姻时,即默认承担了在对方陷入生活困难时给予必要经济支持的义务。这种义务不以双方感情好坏为前提,也不因分居或离婚诉讼的提起而中止,更不以一方主观上是否“愿意”履行为条件,是法定的、持续的、带有强制性的义务。孟某要求刘某支付扶养费,具有法律依据。
二、扶养义务的履行以“有扶养能力”为前提
司法实践中,扶养纠纷最常见的争议焦点是:被告究竟有无扶养能力?原告的需要是否已经超出了被告的能力范围?法律对此没有设定明确的量化标准,各地法院的裁判尺度也不尽统一。本案的处理,构建了较为系统的综合考量框架,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维度:
(一)被扶养方的实际需要程度。孟某患有多种疾病,确实对其劳动能力和生活质量造成了较大影响。但是还应考虑以下因素:第一,孟某有门面房转租收入,其并非完全无经济来源;第二,孟某与成年子女共同生活,子女均已参加工作且有稳定收入,子女依法应当分担父母的生活和医疗费用;第三,孟某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完全丧失劳动能力。这些因素共同表明,孟某的“需要”虽然存在,但并非极端紧迫、完全依赖配偶一方的状态。
(二)扶养义务方的实际负担能力。刘某辩称无固定工作、无稳定收入、无固定住所,看似生活困难。但经查明,刘某长期偿还涉案房屋的消费贷款,承担了孟某的居住成本;而且,2022年至2024年期间,刘某多次向成年子女及儿媳转账,累计金额超过18万元。这一事实证明,刘某并非“无力”负担,而是将有限的财务资源优先向子女倾斜,而非用于患病配偶。在司法判断上,不能仅凭刘某口头声称“无能力”就免除其义务,而应当通过客观经济行为(如转账记录、消费记录、财产状况等)来反推其真实负担能力。本案中,刘某向子女及儿媳的18万余元转账,成为认定其具有部分扶养能力的关键依据。
(三)本地生活水平作为参照基准。为了防止扶养费数额的随意性和地域失衡,法院参照了我省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扶养费的功能是保障被扶养方的基本生活,而非改善其生活水平或使其获得超出社会平均水平的消费能力。具体计算上,按人均消费支出的25%确定每月扶养费为658.85元,既考虑了孟某尚有自身收入和子女赡养的因素,也兼顾了刘某并非唯一经济来源的实际。
三、准确区分扶养费纠纷与离婚诉讼的关系
双方正在进行第三次离婚诉讼,刘某虽主张孟某的扶养费请求应在离婚案件中一并解决,但法院未支持这一抗辩,法理在于,夫妻扶养义务是持续性的法定义务,不以离婚诉讼的提起而中止。离婚案件的审理周期较长,如果在此期间需要扶养的一方因无法获得配偶的经济支持而陷入困境,不仅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1059条的立法目的,也可能导致被扶养方因生存压力而在离婚财产分割等事项上被迫作出让步。因此,扶养费纠纷与离婚诉讼应当并行处理。当然,在后续离婚诉讼中,若法院最终判决离婚,则自离婚生效之日起,夫妻扶养义务即告消灭,扶养费判决将自动失去效力依据,孟某此时应主张离婚经济帮助。这种程序上的衔接,体现了法律救济体系的层次性和完整性。
[来源:山东高法 编辑:刘雯]